宋丹丹:幸福深处: 他该有个完整的家(1)

巴图写过一篇关于课堂的作文:“在我看来,上语文课和下课没什么差别吧?可以睡觉、看书、画画、打闹……我真的没有好好上过几节语文课。总是觉得语文课很无聊,还是睡觉的好。”

  开学了,校长告诉我说,你当教导主任的,平时业务比较多,要不就教一级美术课吧。
  我说,行!我们这些老教师,都是一把胡子了,早该放手培养年轻人了。就这样,我走进了七年级新生的美术课堂。
  第一节美术课,我和同学们都是新面孔,简单的几句开场白后,我开始入正题了:同学们,从今天开始,我担任咱七一班的美术课。今天,咱学习第一课,《敦煌莫高窟》,这是一篇自学课。给大家5分钟欣赏敦煌壁画的时间,然后大家分组讨论,请同学们各自说出这幅画的美妙之处,然后,由各小组选出一名代表参与班级辩论赛。辩论时,掌声最多者为优胜选手。
  在我的指导下,同学们按照我提前的备课预案程序畅游在课堂里,看看教室挂钟,距离下课还有10分钟,我给大家布置了课堂作业:画一幅你最得意的美术画展现给老师和同学们。
  下课铃响,我搬着全班同学交上来的一摞作业走出了教室。晚上批改美术作业的时候,我被一个名字叫张杰的同学的美术作业震撼了:张杰同学的作业画的就是敦煌壁画,显然他是比照着课本画下来的,但看出来不是描红出来的作品。这幅画的用色、线条、形状、结构、明暗、对比等都与一般的中学生作业不一样。再看其他学生的作业,多数是未入门水平,而张杰同学的作业跟接受过专业培训一样,显然是专家指点过一二。我不觉对张杰同学刮目相看起来。末了,我拿起红笔,在作业右下角写上一个大大的“优”字,然后落款是:9月5日。
  第二天下午,上完七二班的美术课,我找到了七一班的张杰同学,趁大课间下课休息的时段,我带张杰同学走进了我的办公室——教导处。
  张杰,这幅画是你画的吗?打开张杰同学的美术作业本,我明知故问。
  张杰瞪着大眼睛,看着我,不说话,像似反问我:不是我还是谁?
  你的美术作业功底不错,是不是你有这方面的爱好?张杰点点头,依然瞪着大眼不说话。
  你画画几年了?看我又问,张杰微微一笑,向我伸出了右手掌,五个手指头微微张开着。
  你行啊!我赞叹道,小学六年,你就画了五年画,我说你咋有这么好的功底。平时都是跟着谁画的啊?
  听我很和蔼的语气,看我很高兴的样子,张杰终于开话了:跟着我爸学的。
  你爸一个在家种地的,想不到还是一位农民业余画家,了不起,真了不起,那天,我得亲自拜访拜访他。
  听我夸他父亲,张杰感觉比夸自己还兴奋:我爸平时在家种地,闲时在县城打理工艺品店。
  真有出息!我点点头:教师节和国庆节,咱学校准备举办画展,请你准备几幅参赛作品。
  张杰一听,高兴地拍起了手掌:好啊,好呀。有奖吗?我点点头,他指指作业本上的一个红色“优”字,笑得很灿烂:“这是你写给我的吗?”我用微笑加点头的方式表示肯定。
  星期五的晚上,刚吃过晚饭,我突然接到了一个匿名电话,几句寒暄后,对方说他是张杰的爸爸,叫张俊山,是我三十年前的学生。周末了,回家看儿子,也是为了收秋,这就回来了,一听张杰说起开学这几天的高兴事儿,我们父子二人聊着聊着就聊到了你——赵老师,我们的美术老师。
  我笑笑,哦,我想起来了,三十年前,那年,我刚师范毕业,校长让我教你们语文课,因为一时找不到美术老师,我就临时多带了初一年级四个班的美术课。真是缘分啊,三十年前教父亲,三十年后教儿子,人生啊,就是这样,总是充满着无数的惊喜和刺激。
  说到这里,张俊山激动地说:赵老师啊,我真的应该感谢你,要不是你,我也不会有今天。我依然是笑:我也没把你培养成大学生,咋配得上感谢二字?
  不不不。张俊山动容地说,你不知道,我从小学到初中,学习上没一撇,语文、数学、英语这些主科我都是学啥不会啥,是有名的混子生,唯独有一次美术课上,你让我们画画,我比照着美术课本,很认真地完成了第一次美术作业,当第一次作业发下来时,我看到了你给我美术作业上写的一个大大的优字,我又惊又喜,想不到,我啥都不会的渣子生,还有画画这方面的天赋,从此,我喜欢上了美术。后来,我发现,我每次的美术作业都是“优”,别小看这只是一个普通的优字,但它却给了我无穷无尽的信心和力量。也许我真的就不是上高中考大学的料,初中三年,我啥文化课都没学好,只有画画长进不少。别的老师不喜欢我,唯独是你心目中的优等生。别看你只教了我一年的美术课,但美的种子早已在我心里扎下了根儿。初中毕业后,我独自一人去南方边打工边跟着别人学画画。结婚成家后,我来到县城打拼,一晃十多年过去了,我的工艺美术店红红火火。闲时来县城经商,农忙回家打理农田。儿子张杰懂事后,我就开始教他学画画,如今,一听说你教他美术课,我直高兴得合不拢嘴。想来想去,就想到了给你打个电话。这样吧,赵老师,你定个时间,我再喊上你的几位弟子,咱们好好聚聚,顺便我再带给你我亲自画的几幅画……

然后他说有几节语文课讲《范进中举》他觉得很有意思,那天他“奇迹般地”听了两节课。

张老师让同学们分角色朗读,我也使劲地举手。于是,张老师便叫了我读范进。

一开始,范进老是说一些特别窝囊的话,什么“岳父见教的是”。我那岳父嘛……就是杀猪卖肉的胡老爹。而张老师还让班上最猛的侯星云来当胡屠夫。这不是要了我的命吗?台词里,胡老爹对我说的话全都是骂我的话,什么“像你那尖嘴猴腮,也该撒泡尿自己照照!”之类的话,像是真比我爸还厉害。但是,天无绝人之路。不一会儿,我便中了举人,我虽然疯了,被胡老爹打了一嘴巴,但是我醒了以后,胡老爹反而成了我儿子了,三番五次地讨好我。我想:哈哈!侯星云!以前你是风光够了,今天也栽在我手里了吧?弄得班里也热闹起来了,大家都很积极地回答问题、读书……张老师也很高兴。

现在想想,这样上课难道不比画画、睡觉强吗?同时,知识也学到了,也没有违反纪律。

我还是喜欢这样的语文课啊!

那篇作文老师给他打了90分,我很感谢老师愿意去理解一个不那么“乖”的孩子。然而事实上不可能每一节课都那么“好玩”,都能够由着他的喜好来安排,所以巴图在大多数时候都是一个毛毛躁躁的破坏分子,因为课堂让他感到“无聊”而表现得任性和多动。

他上初中时,老师始终安排他坐在最后一排的角落里,紧挨着教室后门。他的视力其实很不好,经常看不清黑板,我曾经请老师考虑把他的位置换得靠前一些,老师说她做不到。

“您儿子实在太闹了,话太多了。他要逮所有的话茬开玩笑,不甩出包袱逗得大家哄堂大笑不算完。他要是坐在前面,我们这个班就没法上课了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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