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张晓风经典散文集: 7.红绒背心

问:孕妇不可以提前给婴儿准备衣服吗?

  那件红绒背心是我怀孕的时候穿的,下缘极宽,穿起来像一口钟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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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那原是一件旧衣,别人送给我的,一色极纯的玫瑰红,大口袋上镶着一条古典的花边。

孕妇为什么不可以提前给婴儿准备衣服?个人猜测:应该是有一些地区可能有某种风俗,或者爷爷奶奶老一辈人过于迷信。

  其他的孕妇装我全送人了,只留下这一件舍不得,挂在贮藏室里,它总是牵动着一些什么。,藏伏着一些什么。

我一位朋友在省妇幼,怀孕晚期的时候她婆婆就说了:孩子出生要穿黄色的衣服,不能去外面买,要自己扯块布亲手缝出来。这事说给我们听,可把大家给逗乐了。

  怀孕的日子的那些不快不知为什么,想起来都模糊了,那些疼痛和磨难竟然怎么想都记不真切,真奇怪,生育竟是生产的人和被生的人都说不清楚过程的一件事。

朋友比较懂事,嘴里满口答应婆婆:行,行行!想着婆婆年纪大,没准哪天就把这事给忘了。没承想快生的时候,婆婆连夜从老家赶过来,将她亲手缝制的黄色婴儿服给孩子穿上~

  而那样惊天动地的过程,那种参天地之化育的神秘经验,此刻几乎等于完全不存在了,仿佛星辰,我虽知道它在亿万年前成形,却完全不能重复那分记忆,你只见日升月恒,万象回环,你只觉无限敬畏。世上的事原来是可以在浑沌噩然中成其为美好的。

朋友哭笑不得,也只好应了。后来一问缘由,原来朋友她老公这一脉一直是单传,女多男少,所以族谱里就多出来这么一条规矩:第一胎不论男女,孩子出生后都要穿黄色的衣服。

  而那件红绒背心悬在那里,柔软鲜艳,那样真实,让你想起自己怀孕时期像一块璞石含容一块玉的旧事。那时,曾有两脉心跳,交响于一副胸膛之内——而胸膛,在火色迸发的红绒背心之内。对我而言,它不是一件衣服,而是孩子的“创世纪”,我每怔望着它,就重温小胎儿的腹中来不及地膨胀时的力感。那时候,作为一个孕妇,怀着的竟是一个急速增大的银河系。真的,那时候,所有的孕妇是宇宙,有万种庄严。

所以,如果孕妇可不可以提前准备婴儿衣服呢?当然是可以的。但如果与某些民间风俗有冲突,尊重一下老人家的意愿也是可以的。毕竟只是一件衣服而已,对宝宝又没有坏处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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